第12章 地中山(2/2)
“嗨,你这老官,此时卖得关子!”
黄门公看了那杨戬猴急的模样,故作神秘了道:
“官家竟与那院子里得一个安寝……”
此话倒是让那宋正平诧异,这官家乃肝郁之人,且是不要睡的一个好觉。怎的就能看一个物件就能睡了去?这玩意催眠?
心下还未想通,却又听黄门公道:
“郑皇初听也觉得是个以讹传讹,看了后,赶紧的让我准备了谢礼。”
杨戬听的此话,且是拍手惊道:
“哎呀,这且是天大的面子,却不是封赏,此乃宫主的谢礼也!”
那两个宦官一唱一和的将事情说的明白,旁边听的宋正平却是心惊胆战。
一则,帝王家给臣子谢礼虽为大荣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。
因为朝堂上这两帮人争斗三月有余却没捞到什么便宜去,却让这宋粲抢了先。
眼红心热是其一,其二麽,倒不是平常。
饶是人红是非多,而人必借此行拉拢之举。
心下盘算之后,且再看此事,怎么看都是个两伤之局。
这三则,刘贵妃修的园子,却得郑皇后谢礼。
后宫争夺比得朝堂争执却是有过之无不及也。
只得收拾了心情,拱手二位中官道:
“二位谬赞了,本是后宫贵妃体恤官家,小儿些许伎俩岂能偷天之功也。”
见宋正平如此说,两位中官却要回他。
且在此时,见那校尉李博元进门拱手道:
“列位公台,东家谢宴。”
说罢便闪在一旁,宋正平看了儿子递了个眼色,宋粲知晓父亲的意思。
端了酒躬身向那黄门公道:
“门公,请满饮此杯。”那黄门公赶紧站起,闪了座位,对那宋正平埋怨道:
“唉,你这老官,此事杨知入却是首功,却如何先敬得咱家?”
杨戬听了赶紧站起推脱道:
“这便如何是好?主司在此,岂有我的头杯?”
然那杨戬终是经不住劝,被几人灌下三杯,热闹当中那宋正平捏了儿子一下,那宋粲回头,见父亲口型道:
“大黄。”
宋粲听罢,却是明白,这大黄便是那蔡京之事。便端了酒向那黄门公,那黄门公却没接酒,看那宋粲道:
“小哥可是让我还那人情也?”
宋粲听了一惊,心道:这老贼着实眼毒得很,父子间的些小动作便被他看在眼里。
便躬身端了酒道:
“却是有事,门公借一步说话。”
门公道也省事,嘴上哈哈一笑道:
“将军弄瓦之喜,这酒却是有些个说道。”
说罢,便近前一步拉了宋粲。
宋粲明了,便将怀里程之山所绘“蔡字恩宠”图卷暗递于那门公。
黄门公捏了一下,看也不看,便揣在袖里收好道:
“此为何物?”宋粲低声道:
“蔡字恩宠。”
黄门听罢身上一战,眼光却在这两父子身上转了一个来回。
这却为何?却因此物烫手也。
汝州瓷贡,这“蔡字恩宠”往年皆有。独这大观四年蔡京被逐,且官家态度暧昧,且不说烧与不烧,实乃圣心难测也。
说这蔡字恩宠虽不归礼仪局收验,倘若如那“天青三足洗”一般明交与那尚方局却也是个大大的麻烦。
如有人知晓,且怕官家睹物思人,又赦了那蔡京之罪。
届时,那蔡京便可再入京城重拾权柄,此事定为百官所不容。
而那蔡京却未致仕,且浮沉也有数次。
这数次之中却也有这官家无奈之举,也是这蔡京手段章法异然,此间牵扯利害过多也。那官家近日似乎也有些反悔之意。既然有悔,召回便是,作为一个皇帝,这事无可厚非的啊。
倒是不然,这事搁在手腕硬的皇帝还行,然现在这官家,嘿嘿。
这文青,想干事,又怕担事。
一则,那蔡京乃“公议所不容”之人。再召回,且要再经的百官悠悠之口,大殿之上唾沫星子能淹死他。
其二,也是心有余悸,怕那蔡京独大。
不过就现在而言,独大不独大也就那回事了。且不说两党四派,便是那后宫亦是个不消停。
此番东平郡王列班朝堂,也就明打明的说,官家那被尊为“太后”的皇嫂,哲宗的皇后,已经开始涉足前朝了。
童贯是懂得起心思的,时常弄了些个字画方物,言为蔡京所属,献于官家赏玩。
那官家也未嗔斥,且作的个不怒不喜之态。
而如今这宋家却甘冒此风险其中是何缘由?
且看这吴王明火执仗的认这干亲,便不难看出这宋粲背后且有宗室站台。
然,这台面之下何深何浅?倒是让这黄门公看不大个明白。
且这宋邸看似波澜不惊,与世无争,实则不可以深浅而言之,此乃“地中有山”也。
这黄门公心思飞快转动,一张关系网迅速的心内铺开。
思忖片刻,便问低声道:
“此图何人所绘?”
“汝州司炉程之山。”
此话一出却让这黄门公心下又是一紧。
程元之山?何等人物?
那是太史局的郎中,有司天之职,虽为差遣汝州司炉,却未夺官也。
这太史局至今只有堂官却无判事正印。
况且,他那儿子程鹤却是慈心院的主司院判也。
有回想来,这程之山与那刘混康却又是异姓的俗家兄弟,当年一句“龙踔一目”便是搅动一朝的风云。
适才进门未曾看的仔细,却见有道士在眼前闪过。
虽只见得背影,这脑子里却满是“紫衣师名”之想。
心道:莫非这宋家背后还有茅山?
再加上那吴王的半幅王驾不是谁都能给的,且也不是谁都敢接……
且是将自家弄了一个满身的大汗,心下震撼了道:这盘子太大了!真要玩起来,别说两党,便是将那后宫一并,加在一起都不够这宋家塞牙的!
便是那蔡京在朝,别说动这宋家,便是看看也是个一身的冷汗!
汝州何地?那是元佑党人的钱库!
即便是朝廷下了一个四品的大员,也是被那地方圈禁在望嵩楼,府衙的大门都出不来。
怪不得,这六品武职的宋粲将能将汝州这滩浑水搅得个天翻地覆且不伤功业。难能的是,他还能作得个全身而退!
这事听着跟闹着玩一样,说出来都没人信的!
心下想过,便也不以为怪,只能道一声:医帅何人也!
心下定了,且按了按怀中的图卷,叹了口气道:
“果然是宋家,将军放心,老奴担待了。”
说罢,拿过宋粲手里的酒,一饮而尽。饮完便一把抓住那宋粲的手道:
“切不要让许多人知道就好。”
却不知,这一杯酒饮下,却又有多少往事沉渣泛起,搅动几番风云来袭。
此道是:
莫道岭前无山拦,
却觉登高便揽天。
看似坦途无边际,
焉知地中还有山。